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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条:「你妈脸上的伤,不要问她怎麽弄的。她不想讲,就代表她还没准备好要讲。等她准备好了,她会自己告诉你。」
第五条:「报纸合订本我全部交给郭伯保管了。顺兴号地下室有个防cHa0箱,是我十年前买的,本来是用来放菸的,後来戒菸就空着。大小刚好放得下所有合订本。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你知道去哪里找。」
我抬起头看他。他正把一双筷子放在桌上,动作很仔细,筷子要平行,头尾要对齐,不能有一根歪掉。他在用摆筷子这件小事,消化他刚才写下的最後那句话。「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原子笔的笔压一定跟母亲写「勿等」的时候一样重,重到几乎要穿透纸张。他知道管理局迟早会找上门。他知道自己十二年来非法记录系统运作痕迹的罪名迟早会被追究。他写这份清单,不是悲观,是务实。他把我可能需要知道的每一件事都写下来了,从花生过敏到合订本的位置,从膝盖的旧伤到开口求助的勇气。他把十二年来应该在日常对话中慢慢告诉我的事情,全部浓缩在这份清单里,因为他不确定还有没有下一个十二年可以慢慢说。
「爸,你会回来的。」
他把筷子放好,抬起头看着我。眼镜後面的眼睛没有泪水,但眼眶周围有一圈很淡很淡的红。不是哭过的红,是把眼泪忍回去时微血管破裂的红。
「我知道,」他说。「但万一呢。你妈常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机率。机率可以被计算,但永远不可能降到零。我只是把机率不为零的那个情况,先准备好。」
母亲把火锅端上桌。汤还在滚,蒸气从锅口往上冒,在餐桌上方形成一团白雾。她坐下来,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我的碗里。
「多吃点。」
「妈,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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