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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莳哽咽着蹲下身子,伸手拉起他的手,只觉那手凹凸不平,布满陈年的伤疤,食指与中指畸形地连在一起,她心中一酸,颊边落下泪来:“涂叔,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吗?”
涂山子点头:“是啊,当年归砚山那帮畜生在饭菜中下毒,正巧我那日白天到谷外办事,吃得腹中便便回来的,便没吃多少,只坐在席间应个景。但那毒到底厉害,那帮畜生放火烧殿时,我只勉强能挪步。我贪生怕死,逃了,在伴月溪边的苇荡中躲起来,靠着食生鱼活了下来,后来身上的烧伤渐渐溃烂,我便刮了腐肉,剥了兽皮披在身上,让它们渐渐与皮肉长成一处,成了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说到此处,狠狠朝自己脸上打了一掌,面具的一侧被拍碎,有木屑嵌入下面布满狰狞伤痕的皮肉中,“我对不起你父君母亲,这些年我日日辗转难眠,我恨我自己,我便该死在那场火里。”
雨莳紧紧握着他的手:“涂叔,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若父君娘亲在天有灵,瞧见你能好好活着,定当是欣慰的。”
涂山子痛苦地摇摇头,继续道:“那群畜生在月墟搜刮屠戮了整整月余,等他们离开了,我才敢从苇荡里出来。剩下的族人都逃了,一月之前还热闹祥和的月墟,竟就这么成了个死谷。我去了溶月庭,遍地都是焦骨,我花了半月有余,才悉数敛了。”说至此处,泪水自他遍布伤痕的脸颊上落下,浑浊的眼中装了滔天恨意,只咬牙道,“畜生,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雨莳的周身轻轻颤抖着,目光落在父母收骨的棺上,眼底一片赤红。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听涂山子问道:“阿莳,我亲手给你收了骨,你是怎么…”
她深吸口气:“是双鱼玦,母亲临终之时,将双鱼玦融于我的身体中,又挣扎着将我推到水榭之中,使我的肉身得以保全。借双鱼玦返生需一载的时间,在这一载里,亡者无知无觉,与真正死去的人没有什么分别。”
涂山子道:“竟是如此,孩子,那你醒来之后去了哪里,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雨莳道:“我醒来便在棺中,幸得临终之时袖中带了把小匕首,我便用它破了棺。出来后我曾悄悄回过月墟,只见得一片断壁残垣。母亲临终时嘱我务必彻底毁去双鱼玦这邪物,后来我便隐姓埋名,四处漂泊,寻找毁去玉玦之法。”
涂山子问:“那玉玦现在在你身上?”
雨莳点头:“确切地讲,是和我融为一体,等到我寿终之日,它会再度临世。母亲年幼之时就背井离乡,便因双鱼玦,后来月墟族灭,亦是因为此物。玉玦本无过错,可因着世人贪念,它成了一切罪孽的根源。我向母亲立了重誓,我身死之日,便是它绝于世间之时。我绝不会让月墟的惨剧再现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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