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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一回头,腿就不听使唤了。
坐上去镇上的三轮车的时候,她听见身後有人在跑。她回头一看,是母亲。
母亲跑得歪歪扭扭的,一只手提着裤腿,一只手举着什麽东西。三轮车还没开远,母亲就追上来了,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她怀里。
是一串红色的剪纸。双喜。
「拿着。」母亲喘着气,眼睛红得像窑洞口挂的辣椒串,「到了那边,贴在门上。」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母亲站在土路中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後变成了黄土地上的一个点。
晓梅把剪纸贴在胸口,攥得皱巴巴的。
火车是从镇上坐的。绿皮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打工的、探亲的、做小买卖的,空气里混着泡面味、汗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晓梅把蛇皮袋塞在座位底下,母亲给的布包袱抱在怀里,靠着窗户坐下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没有哭。
窗外的黄土高原在往後退,一道一道的沟壑像大地的皱纹,被阳光照得明暗分明。她看见了远处的打谷场,看见了山坡上零星的窑洞,看见了一个放羊的人赶着一群白点在山梁上慢慢地移动。她想,那个人是谁?他知不知道这趟火车上坐着一个杏花村的女子,正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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