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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也在帮他们。」他说。「这个社区,这条街,这座城市——所有人都在淋雨。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一些他们不记得的东西。他们没有能力对抗系统,甚至没有能力察觉系统的存在。但他们知道不对劲。他们知道这场雨有问题。他们知道有些东西被拿走了,只是说不清楚是什麽。你妈跟我,用我们各自的方式,让他们至少可以感觉到——有人在记录,有人在研究,有人没有放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停留的时间很长。
「去睡吧。睡醒之後,我们再来想接下来要怎麽做。」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棉被还是那条民国七十九年买的棉被,被套已经洗到图案都褪sE了,原本是碎花图案,现在看起来b较像某种cH0U象画。我裹着棉被,闭上眼睛,但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完全没有要停下来让我睡觉的意思。
母亲的脸。她站在记忆湖边缘,把我挡在身後,面对七把黑伞。她的背影,白袍在红sE灯光下泛着橘红sE的光,头发从马尾里松脱出来的几缕垂在肩膀上,微微颤抖。她在数一二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我?她有没有想过管理局的人会对她做什麽?她说「回家找你爸」的时候语气那麽笃定,是因为她确定父亲可以保护我,还是因为她需要在那个瞬间给自己一个理由,让她可以义无反顾地转身面对那些黑伞?
纪静的脸。她叫我「姊姊」的那个要求,语气那麽轻,轻到像在拜托我不要拒绝。她在另外一条时间线里看着我五岁的时候溶解在雨里,然後用自己的身T当作传送载T,花了七年的时间准备,跨越时间线的废墟,来到这个世界,只为了在学校走廊上跟我说一句「我们是一样的」。她被管理局追捕,却说「最糟的状况就是再被删除一次,对我来说那只是一种回家」。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已经被删除了。她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在这里。
父亲的脸。他坐在那张皮革gUi裂的单人沙发上,把十二年的地方新闻一本一本排开,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默默保护了这个家十二年。他的武器是一支红笔、一家快倒闭的报社、还有一群讨厌管理局的报社老板。他说「你有你的实验室,我有我的笔」,这句话的重量,我现在才真正感觉到。
还有那十几张照片。陈予安,活了两年。张念禾,七岁。那个没有名字的婴儿,只活了六天。他们都曾经是某个何若婷的希望,是某条被删除的时间线里最後的讯息,是从雨里走出来的、浑身Sh透的、注定活不长的使者。他们的存在从来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官方文件里,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呼x1过。只剩下我父亲的报纸,还有那一牛皮纸袋的照片。
我翻了一个身,面对窗户。雨滴沿着玻璃往下滑,留下细长的银sE水痕。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纪静说她在学校走廊上等了我快半年。那半年里,她每天早上醒来,知道自己随时会被管理局定位,知道自己随时会被删除,知道自己随时会像那些前辈一样,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只剩下我父亲报纸上的一则地方新闻:「本报讯:一名少nV昨晚於学校游泳池附近失踪,现场留下一条灰sE围巾。警方表示案件仍在调查中。」然後没有人会追问。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把她的名字跟那些银sE水洼、静止的雨滴、地下室的心跳声放在同一个资料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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