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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丘利难以自抑地想起那些夜晚,那对蓝色眼睛里源源不断淌下的眼泪,她轻声细语,暗示他这场折磨的结局,晶莹的露水沁入肌理,在逃离沙漠的路途中,每一滴都弥足珍贵。爱是温柔而潮湿的东西,他吸足了水分,沉重地坠落下去,再也——再也无法回到真神拥抱的国度去。这对父女一同折断了他的翼,以两种不同的手段,刚硬的使他更坚毅,柔软的却使他深陷不已。
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把奥菲利亚从王座上拽下来,信鸽王室的尊严在那场夜雨中狼狈浇湿,精灵王蜷缩在血泊里难堪赴死,如今他的女儿立在红毯上,肢体柔弱地摊开,几乎是将要死去的姿态,权柄的锁链分缚他们两端,他掌握着她与她的国家生存命脉,他感受到她手腕下血脉的搏动,一丝,又一丝,无力,却艰难地续存。
但奥菲利亚是不能被圈养的,他们心知肚明。
她有天生的傲骨,王室的责任与真神的教养,两重相叠,公主的信念高洁得让人痛苦。
难道你的智慧没有告诉你,放弃是最明智的选择。
素纱窗帘漏进大把疏落的日光,奥菲利亚坐在妆镜前,肩膀手臂落满光斑,像是游鱼剥落的碎鳞,她低着头,鬓发遮挡面孔,任由他装扮娃娃一样打扮新上任的女王,墨丘利附身为她佩戴珠宝,发丝一瞬交融,在日光下照成极为相似的颜色。镜中他的手指离她冒着热气的纤细脖颈不到一寸,她那样无力,那样任人宰割。可她说,不,我不能。
几天之内她的腰线宽了一寸,原本合身的礼服出现了细小的空档,穿在身上显得萧索单薄,像是怎么也抓不住似的。加冕典礼迫在眉睫,墨丘利不愿叫她失仪,屏退侍女,亲自帮公主脱衣。奥菲利亚只抬眼看了他一次,平静地转过身去,绸带窸窸窣窣垂到脚踝,整幅丝绸刹那间从指缝里滑脱下去,露出鲸骨束腰和素绸的衬裙,他一时愣住,她留不下的东西,他未必就能掌握住。
奥菲利亚实在瘦了很多,肩胛裸露如蝶翼,锁骨明显得像两弯月勾。孩气一夜之间消散了,有什么稚嫩的东西在她身体深处枯萎,游离的某种力量在体内质变,如豆荚的成熟。
墨丘利把他的礼服脱在她肩上,掩盖一切暴露出来的刚硬线条,她的礼教很好,即便失意,脊背也挺得笔直,西服领口的羽毛微微扫过她的下颌,像是主人在逗弄笼中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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