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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懵错了的，是秦孝公嬴渠梁和商鞅，还有秦始皇嬴政和李斯。

        他们未见得很看重封建制与郡县制两种名号的不同，只是要强秦，为了强秦需要建立一支强大的秦军，为了建立强大的秦军需要集中秦国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实行了中央集权的郡县制的大一统。秦国是后起的诸侯国，贵族基础薄弱，秦皇朝所以迅即成功。至于后世对秦皇朝如何看，那是另外一回事。

        秦皇朝依靠这一套吞并了六国，也就依靠这一套统治六国。没想到。六国社会各界——陈胜、吴广那般打工仔，张良、项梁那般老贵族，孔鲋、叔孙通那般大读书人，陆贾、陈平那般小读书人，刘邦、张耳那般中小豪侠，萧何、曹参那般小公务员，英布、彭越那般小土匪——都不吃这一套，秦皇朝所以迅即崩溃。

        其次是项羽。

        他和他身边的人都是老贵族，已经从秦皇朝的短暂实践中明白，有了皇帝的郡县制的大一统，就没有自家的领地、领民。他们的选择是本能，后边会说到。

        再次就是刘邦，当然还有韩信和西汉功臣。

        刘邦确实倾向于郡县制的大一统，功臣集团无疑倾向于封建制的大一统。双方反复博弈、斗争以至战争的结果是，创新发展了一套功臣→封君→世家大族为单元的郡国制的大一统。但他们却无意之中实现了史上第一次改朝、换代、易姓，不知不觉间完成了“家天下”的更迭。自此，咱们中国的天下从众多“大家”的“家天下”变成了一家一姓的“家天下”，朝代更迭的实质也变成了一家一姓的“家天下”的更迭。

        “家天下”，这个在中国古代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政治制度形态，可能并非清醒的政治选择，而是误打误撞懵到这里来了。后来的皇帝们感觉挺好，便坚持了下来。试图改变就极其艰难了，血流成河啊！（这又涉及大禹父子的“家天下”了。那个时代的“家”并非后世以五口之家为单元的小家，而是以部族为单元的“大家”，那个时代的“家天下”和后世理解的“家天下”并不是一回事。这就更扯远了，有机会再说。）

        韩信自然想不了这么多，反倒有点高兴。登基大典开始筹备时，叔孙通先就比照秦皇朝的仪法拟定了一套大典礼仪，要求全体将士亦步亦趋天天训练。打天下的好汉们哪里受得了这个拘束，各路人马都吵翻了天。刘邦获悉，立即诏令“悉去秦仪法”（《汉书·叔孙通传》）。礼仪大为简单了，而且未改元、未改制，与嬴政称帝那般煌煌赫赫、刻意标新立异全然不同。大家都觉得汉王当了皇帝还是汉王。韩信也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误解汉王了。当然，原本也不以为是多大事。这些年来，类似这样的博弈经常发生，大多也像今晚一样，只有他们双方、身边大夫郎中知道，来往信使略知一二，其余方圆数十里的各路汉军将士毫不知情。

        随后，西汉功臣和他们的皇帝将进入长期的博弈、斗争、战争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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