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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用来堵了这麽久的那堵墙，松动了一条缝。从前戒指还在他手上，她每天都能提醒自己：那是别人的丈夫，他的婚姻再空，也是婚姻。如今标记没了，她想提醒自己，都找不到地方落眼。她甚至连一个“他反正快离了”的藉口都借不到——婚还在，夫人还挽着他的胳膊站在照片里，摘掉的，只有一枚戒指。

        她也想起了他在雨夜的车里说过的那句话：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动过这种心思。从前她只当那是男人动了心时都会说的漂亮话；如今对上满公司人都作证的乾净与自律，那句话的分量，忽然就不一样了。

        总方案交付的前一晚，林以恒原本要出席资方几位主要合夥人的闭门私宴，商务车已经在楼下地库候了半小时。助理敲了两次门，低声提醒发车时间，林以恒靠在会议桌前，手里正翻着沈晚宁递上去的最後两份备选排期表。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头也没抬地对助理说：“跟陈总那边打个招呼，我今晚晚点过去，这个标段的技术衔接今晚必须定死，否则明天上会风险太大。”助理愣了半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罕见的错愕，随即躬身退了出去。整整两个小时，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林以恒摘了眼镜，握着一支红铅笔，一条一条陪她把十二处容易产生歧义的违约条款全抠了出来，铅笔断了芯就顺手换一支。理由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规避项目合规风险”，等最後一页条款勾完，桌角那杯热茶早已凉透，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无声息滑过了九点半。

        抠到最後一处违约责任划分时，沈晚宁伸手按住了那页草案。按照林以恒多年来的惯例，总包只兜底直接停工损失——这套老办法只算了纸面台账，漏了现场的连锁反应。她没有反驳，只是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捏着铅笔，把一线排班、换模耗时与货运中转的实际损耗一环扣一环推导下去：接口晚一天，下游三家外协厂就会立刻启动备选供货清单，这套供应链的信誉当场垮掉。林以恒凝神看着那串推演，长久地沉默着。片刻後，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重新拿起红铅笔，顺着她的思路逐项复核了一遍流程。他没有半点被下属挑刺的不快，极其利落地划掉了自己原本定稿的结论，抬头看向她，神色平静坦然：“这个条款我用了快十年，今天被你把死角全翻出来了。”

        “按你的改。”

        沈晚宁看着他落笔修改的字迹，指尖在桌沿微微收紧。这一次，不只是他托着她——她的专业补上了他的盲区，他也认。

        第二天，总方案交付评审会。

        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方案讲到最後一条，就是那晚他们在会议室里抠到最後、被他亲手划掉十年惯例的那一条。分管合规的副总裁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这一条，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他顿了顿，目光慢慢扫到沈晚宁身上，“再说，沈经理毕竟不是集团的人。这个标段从立项到通道，一路绿灯——程序上，是不是太照顾了些？”

        照顾。两个字说得客气，底下的意思，满屋子人都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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