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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深沉的缅怀:
“那时候我也很年轻,心气高得像天上的云,一心要考进北京的大剧院、走上演艺这条九死一生的路。那时候的世道和现在不一样,名利场是个大染缸,一个女演员要往上爬,身后的影子越少,路才走得越稳当。”
“临走的那天早晨,天还下着毛毛细雨。他把我所有的行李、粮票、甚至偷偷攒下的几十块钱全塞进我的布包里。在车站分别的时候,他没有求我留下来,也没有跟我发脾气,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老太太顿了顿,眼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极深刻的湿润,字字清晰地复述着五十年前那句沉重的嘱托:
“他说,‘你这一去,天高海阔,以后出了大名、成了大角儿,无论是对记者、对观众、还是对你未来身边的人,都千万不要提起我的名字,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谁。你就当从没有过我这个人,清清白白、毫无牵绊地往前飞吧。’”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穿堂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成凌坐在红木椅上,脊背在不知不觉中绷得僵直,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抓紧。那句跨越半个世纪的“不要提起我的名字”,像是一记沉重而古老的钟声,毫无预兆地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口上,震得他胸腔深处一阵发麻。
采访结束后的告别显得格外漫长。成凌维持着最得体谦逊的晚辈姿态,双手递上外套,撑开伞将沈老师一路护送进等在四合院胡同口的黑色轿车里。车门合上、尾灯渐渐隐没在暮色中的那一刹那,他嘴角挂了一整个下午的温和笑意瞬间垮塌了下来。
那句“不要提起我的名字,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谁”,像是一根淬了毒的细针,无声无息地扎进了他脑髓最深处,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与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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