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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是一株在春雷中猛然炸开花粉的杉木,亿万颗携着生命密码的颗粒在风中起舞,遮天蔽日,那是植物最原始、最狂暴的告白;有时,她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乱石滩上拍打着残破的鱼鳍,怀着舍弃性命的决绝在清流中产下鱼卵;有时,她又是一头在荒原上行走的孤狼,在低吠中完成狂野的交配。
她看见孢子在潮湿的缝隙里喷薄,看见深海的巨兽在黑暗中纠缠,看见每一个细小的细胞都在疯狂地分裂、扩张、吞噬。
繁衍不再羞耻,它是宇宙中最神圣、最强悍的生存本能,是血肉之躯对抗永恒死亡的唯一胜算,是卑微生命向冷酷苍穹发出的最后呐喊。
虽然只有意识,但吴襄仍感受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澎湃,仿佛这种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地灌注进自己的躯壳里。
渐渐地,她感觉有一团火在烧。起先只是热,然后痛楚传来——那是一种极致的痛,却又带着奇妙的舒畅。
她感到自己的脊髓在拉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缝里苏醒,撑开了陈旧的束缚;她感觉自己的感官在向外扩张,她甚至能听见苔藓生长的细碎声,能闻到几百里外风中裹挟的咸腥味;她感觉自己的皮肉吸饱了养分,变得充盈温暖;她感到体内的器官从枯萎中恢复了生机,变得更加强壮有力……这副躯壳经过漫长的沉睡和淬炼,终于剔除了凡俗的渣滓,成为更强大美丽的存在。
这个过程缓慢而奇妙,自己的肉体就像是一口干涸已久的井,贪婪地汲取能量的细流。一滴一滴,过了很久,井底聚积了水洼,又过了很久,水位渐渐上升,最后,终于满到了井口,可那里似乎有个无形的盖子,满不出来又吞不下去,舒畅变成了酸胀难捱,她拼命想要摆脱身体深处无法排解的燥热。
她想动,想睁眼,却无法动弹,所有的努力化成皮肤上的薄汗,化成若有似无的喘息,化成睫毛的轻颤……终于有一天,有清凉的液体入口,可转瞬那股凉意就消散了。
不够……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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