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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哈。十八世纪的德国作曲家。G小调赋格,BWV578。」她把荷包蛋翻面,蛋h半熟,边缘微微焦脆。「我大学的时候修过一门音乐欣赏的通识课,整个学期都在听巴哈。赋格的结构是用多个声部交织而成的,每一个声部各自,但在某些特定的节点上会形成和声。」她把煎好的蛋放进父亲的盘子里,然後转头看着原始林彦,表情跟她在记忆湖边缘C控仪器时一模一样——冷静、专注、正在把一个复杂的现象拆解成可以C作的步骤。「你刚才说你们在骨头里听到的那些杂音,每一个频率都来自不同的时间线,各自,各自运行,但偶尔会在某个时间点上形成短暂的和弦——这个描述,跟赋格的结构非常接近。」
原始林彦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开始在餐桌上轻轻敲着,五拍。我放下筷子,在餐桌上敲八拍。两个节奏在荷包蛋的热气跟酱油的咸香之间各自运行,绕了好几圈,然後在某一个瞬间——对上了。那个微弱的第三音在餐桌上空自动生成,很轻很细,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的边缘。母亲听到了。不是那个第三音——她听不到杂音,但她可以从我们手指停止敲击的那一瞬间,从我们两个同时抬头看对方的动作里,从我们眼睛里面那个「你也有听到对不对」的确认里——知道那个和弦刚刚降临了。
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後坐下来,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专注、跟她在研究室里推导公式时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我们两个。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杂音不是後遗症?」
「不然是什麽?」我问。
「是讯号。」她说。「系统当初用你的意识当作筛选机制,把无数条时间线的频率全部绑定在你身上。现在系统改写了,筛选停止了,但绑定没有解除。那些频率还在你的意识接缝处,不是因为它们卡住了出不来——」她停下来,深呼x1一下,像在做一个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推导出来的结论,「而是因为它们不想出来。它们选择留在那里。它们选择被你听到。」
「为什麽?」
「因为你是唯一听得到的人。因为你是第一个林彦。」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走到原始林彦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她的手放在他肩膀上,力道很轻,但很稳,跟那天晚上帮他把棉被拉回下巴的力道一模一样。「你觉得自己害Si了那些时间线。你觉得那些杂音是你的惩罚。但它们不是。它们是你的责任——但责任的意思不是惩罚。责任的意思是可以回应。」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那些时间线,那些被删除的未来,它们在跟你说话。不是控诉,不是怨恨,不是诅咒。是打招呼。它们在说——我们还在这里。我们没有怪你。你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原始林彦看着她,眼睛里面那层二十一年沉积下来的平静,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条很细很细的缝。不是碎裂,不是崩塌,是裂开。像冰湖在春天来临时出现的第一道裂缝,湖水从裂缝底下涌上来,带着沉积在湖底太久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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