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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演奏 (4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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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的晚上,母亲加班没有回来。父亲在书房改稿。纪静在客厅看电视——是那种很旧的映像管电视,画质很差,但她看得很认真,因为她说在她那条时间线里,电视在好几年前就坏掉了,再也没有人修理。两个雨中人难得从雨墓地回来,坐在yAn台上,黑伞晾在栏杆旁边,伞面已经完全乾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天空那层正在变薄的云。原始林彦坐在沙发中间的位置,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我借给他的《时间简史》,图书馆那本,还没还。他没有在读,只是捧着,像捧一个很烫的碗,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吃。

        我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那本翻开的书。电视的声音很模糊,综艺节罐罐头笑声从喇叭里传出来,跟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我听到了一个很细微的声音。不是电视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邻居在巷口聊天的声音,不是顺兴号铁门拉下的声音。是从他膝盖上那本书的纸张之间传来的——一种很低很低、几乎跟沉默融为一T的震动。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指尖轻轻敲着玻璃。

        我转头看他的侧脸。他的眉头还是皱的,但皱的方式跟睡觉的时候不一样。不是习惯X的紧绷,而是正在专注地听某个东西。他发现我在看他,转头对上我的视线,眼神里没有困惑,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终於等到听众的确定感。

        「你听到了吗?」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到那个很远很远正在敲玻璃的人。

        「听到什麽?」

        「杂音。」他把书阖起来,放在茶几上。书页在阖上的瞬间扬起一小团灰尘,在台灯的光线里翻滚了一下然後沉淀。「从根隙回来之後,一直都有。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他停顿,选择措辞,「是骨头听到的。在根隙里待过的人,骨头会记住时间粒子的震动频率。出来之後,那个频率没有消失,只是变小了。小到大部分时候我不会注意到。但偶尔——」他把手贴在x口,手掌压在锁骨正下方,那个位置跟我放金属盒子的口袋位置一模一样,「偶尔它会突然变清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调频,调到一个跟我的心跳共振的频道,然後我就听到了。」

        「听到什麽?」

        「很多东西。」他闭上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球在轻微转动。那不是看到幻觉的转动,是聆听某种非常复杂、非常多层次的声音时,大脑在努力解析每一个声部的转动。「被删除的时间线,没有完全消失。它们的残留频率还卡在时间树的根部,像卡在牙缝里的碎屑。系统停摆了——或者说改写了——但那些残留频率还在。它们没有地方去。一部分被记忆湖x1收,一部分被雨墓地存档,还有一部分——」他把手从x口移开,转头看我,「还有一部分,留在我的意识里。因为我是最靠近系统核心的人。我是第一个林彦。我把自己跟系统绑在一起太久了。解开之後,会有一些碎屑卡在接缝处。」

        「所以那不是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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