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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的我。戴着眼镜——不是近视眼镜,是父亲的老花眼镜。我趁他睡着的时候从茶几上偷拿的,戴上去之後整个世界都变模糊了。我那时候想T验看看父亲眼中的世界长什麽样子,结果什麽都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团一团的光晕。我把眼镜放回去之後跟父亲说「爸你的眼睛坏掉了」,他笑了很久。
十一岁的我。穿着黑sE的丧服。那是祖父过世那年。祖父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跟我说「这场雨有问题」的人。他那时候已经很老了,老到皮肤薄得可以看见血管,他握着我的手,说「阿彦,你长大之後,要记得一件事。雨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雨是从时间里面渗出来的。」我那时候听不懂,以为他在说胡话。现在我懂了。他没有在说胡话。他是在把他的最後一个秘密交给我。
十二岁的我。站在人群的正中央,跟我同年,同一天,同一个模样。穿着一样的灰sE长袖,一样的深sE长K,一样的防水外套,帽檐压得一样低。但我们不一样。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没有眼球的那种空,而是什麽都看过了、什麽都不需要再看了的那种空。他已经走完了我接下来要走的路,然後回来站在这里,变成另一条没有被选择的分岔。
「你是哪一个版本?」我问他。
「我是你,」他说,声音跟我一模一样,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张被熨斗烫平的纸。「我是那个在根隙里面失败的你。你跟最原始的林彦对话,失败了。你没有说服他。你没有找到第四条路。根隙关闭的时候,你没有出去。」他指着自己空洞的眼睛。「你变成了我。困在这里,跟其他所有失败的版本一起,成为根隙的一部分,等待下一个你来接bAng。然後下一个你也会失败,也会变成另一个我,也会站在这里,等待再下一个你。这就是循环。主角自杀变成雨,雨落回过去,过去的主角淋雨,淋雨的主角自杀。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你怎麽知道我会失败?」
「因为我就是你。」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从手腕横切过去,切得很整齐,像是用美工刀一刀割出来的。疤痕没有癒合,边缘还渗着银sE的光点。「这是在根隙里面被时间割伤的。你接下来也会被割伤。不是身T,是意识。你会在最关键的那一刻,犹豫。然後错过门关闭的时间。然後你就会变成我。」
「你在说谎。」
「我当然在说谎。」他把手收回去,cHa回口袋。嘴角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那个笑容,跟雨中人在巷口用唇语说「不急,还有时间」的笑容一模一样,但方向相反——不是往希望的方向,是往绝望的方向。「我说谎,是因为我是你,而你也会说谎。你骗自己说第四条路存在,你骗自己说可以说服他,你骗自己说你不会失败。但你知道吗——前面十一个都这样骗过自己。他们在踏进根隙之前,都跟你一样,口袋里装着父亲的地图,脖子上围着纪静的围巾,背包侧袋cHa着郭伯的折叠伞,心脏的位置放着母亲的记忆湖样本。他们都准备好了。他们都失败了。」他往前踏一步,脸凑得很近,近到我可以从他空洞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你凭什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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