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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上午从区七出院的,出院的时候正好赶上区七食堂在打午饭。我在区七的最后一次聊天是和一个退休公交车司机进行的。公交车司机说:“我有钱,我一个月四千多退休工资。在区七里面我一个月用一千多,其实不缺钱。这里面主要是吃得太差。”我反问他不想出院吗,或者联系家属到养老院去。司机说:“我有个儿子在上海,但他现在不再理我。我倒想去养老院,医院不会放的。我们这样的人就是进财的童子,他们哪里愿意你走了?”
妈妈在大门口向我招手,我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趾高气扬的走出区七的铁门。我出门的时候正好和吕龙擦肩而过。吕龙一脸忧郁的说:“你出院了,我还有好久啊!”听见吕龙绝望的抱怨,我不敢露出表情,加速走了出去。回望渐渐关闭的铁门,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中午吃了妈妈做的便饭,简直比区七的饭好吃一百倍。然后一整个下午我都在疯狂的刷手机,我在仔细查阅我的《人间凯文日记》是否有了第一批读者。然而结果是让我失望的,这本书虽然已经上传网络,但没有激起任何水花。所以,这是一本无人喝彩的废文。原来是篇废文,可我写了整整三年!
吃过晚饭,我和妈妈照例去河边散步。看着街上时尚的男男女女,我忽然觉得区七就是一场幻觉。或者说世界上本不存在区七,一切都是我昨晚做的一场噩梦。成都还是那么繁华,河边还是那么灯火璀璨,街道上的年轻人还是那么悠闲而快乐。那么区七是什么呢?完全就是恐怖的臆想嘛!
淡淡一笑,我走在了妈妈前面。忽然一个穿麻布灰色体恤的中年人和我对向而行。我想看清楚他的长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我们两个对穿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中年人说:“你出来了,我该进去了。你是可以出来的,而那里是我的坟墓。”
我吓一大跳,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进区七。我想问个清楚,但中年人一转身竟然就不见了。妈妈走上来说:“那个人长得好像你,但他没有礼貌,撞到我也不道歉。”所以,这位中年汉子就是我的弟弟,我的那个永不妥协的红金色弟弟?
弟弟把头一昂:“为什么在我的饭菜里面下毒,这么这些恶毒的魔鬼。”妈妈夹了一筷子菜吃起来:“没有毒。”弟弟把筷子摔到地下:“你们吃没有毒,我吃就是毒药!”妈妈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吃起来。弟弟把妈妈刚吃剩下的半碗白饭扒来吃了,他认为这样才不会中毒。
妈妈洗碗的时候摔了一个碗。弟弟认为是妈妈在抗议,于是弟弟把自己的水杯也摔烂了。妈妈说:“我只是不小心打烂一个碗。”弟弟说:“我也是不小心。”妈妈说:“好吧,你帮我下载一部爱情剧。台湾新拍的那部,很流行呢。”弟弟高傲的说:“台湾剧?我不会帮你下载的。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弟弟过了一会儿回自己屋生闷气。妈妈故意找他的茬儿:“吴凯,开哥哥的弟弟在日本,你知道的。开昨天送你一盒日本饼干,他弟弟特意从日本带来的礼物。”弟弟把那盒日本饼干像检视炸弹一样拿起来打量,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和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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