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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遐思 (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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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下午,我都会蹦蹦跳跳绕过四川大学里面一个巨大的坟堆去小卖部买汽水喝。兰姐姐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坟堆吗?这是薛涛墓!”薛涛是谁?她的墓又为什么会在大学校园里面?我搞不清楚。但我经过薛涛墓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我有些害怕,我害怕看见一个古代女鬼突然从墓里面露出个鬼影来。当然我并没有看见过这个鬼影,但可恨的是暑假里四川大学里面人非常稀少,所以往往我经过薛涛墓的时候,左右都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薛涛的鬼魂有跳出来的可能,但经不住汽水的诱惑,我还是每天下午准时绕过薛涛墓去买汽水,风雨无阻。

        过了一段时间,珍珍来了,我和珍珍在一间摆满化学仪器的实验室里面疯跑。跑着跑着,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化学仪器肯定很贵,而且都是玻璃的,要是我把它们撞碎了,四川大学肯定要我妈妈赔钱。于是我不敢再跑了,我害怕承担赔偿的责任。哪知道珍珍不怕,珍珍还是勇往直前的左冲右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珍珍是女孩子,所以虽然她跑得很猛,但一到拐角或者桌子面前的时候,珍珍马上就会停下来,并不会碰碎仪器,珍珍真是个小机灵鬼。而且我发觉珍珍也不害怕薛涛,每次我和她一起经过薛涛墓的时候,珍珍毫无畏惧之色,完全是泰然自若的就走了过去。我怎么这么胆小,珍珍怎么就这么胆大,我也懵了。

        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奶奶来大姑妈家接我回青年路。临走时,兰姐姐还在和我打扑克。兰姐姐说:“那些贴纸条啊,弹菠萝啊都没意思,谁输了就喝水,输一盘喝一杯水!”我连连输给兰姐姐,于是喝下了五六杯白开水。最后一盘我又输了,兰姐姐说:“把水喝了再走!”奶奶哪里理她,拉起我就走。奶奶说:“快走快走,她整你呢!”果然,刚走到四川大学门口,我就要撒尿了。奶奶说:“看你,喝多了吧!”没奈何,我就在四川大学门口的花台里面撒了泡尿。

        奶奶说:“回家是哪条路啊?我怎么搞不清楚了。”我有些微微的担忧,不会奶奶找不到路吧?找不到路,我们可就迷路了。哪知道奶奶拉起我的手昂首阔步的往前走:“就是这个方向,错不了!”我迷迷糊糊跟着奶奶走,越走越陌生,越走我越觉得我和奶奶迷路了。而且要从四川大学步行回青年路,很远呢!我哭丧着脸,我觉得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哪知道转过一个商场,我就看见熟悉的青年路路口的粮店了。奶奶得意的说:“我说的没错吧,只要看准方向,迷不了路的。”我突然很崇拜奶奶,她是不是在沙漠里面只要看一眼太阳的位置就能找到绿洲呢?这个本事我可没有。

        大姑爹带了一个和尚到青年路来,大姑爹说:“这位大师叫彭和尚,最是和善不过的,他下山来化点因缘。”我仔细打量彭和尚,只见他宝相庄严,面含微笑,神态自若,起坐随意,好一个洒脱的和尚。奶奶在一旁不知道在做什么呢,像是小声说话,又像是在做别的什么事。彭和尚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目不斜视的念经。我突然意识到彭和尚来不是白来的,他一定是化布施来了。别看彭和尚表面两手空空,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从背后掏出一只紫金钵盂,这只紫金钵盂足足有小洗脸盆大!我去学校上学了,放学回家的时候,大姑爹和彭和尚已经不见了。到底彭和尚在奶奶那里化到缘没有,我不知道,过后我也没问过奶奶,毕竟这些佛家禅机的东西不好问得太细的。

        大姑爹说:“我有个哥哥在黑龙江当厅长,他管全黑龙江的煤矿!我去黑龙江他们家,发现他们还在用冷水洗碗,我说你们烧点热水洗嘛!我哥哥说烧煤气不花钱啊?不好太浪费的!你们听听,全黑龙江的煤矿都归他管,结果他还心疼煤气钱!”奶奶听了,就说:“好好,你说得好。”大姑爹接着说:“有一次我去乡下,看见一个八十岁的老婆婆在割草,我说老婆婆你那么大年纪了还不休息啊?你猜老婆婆说什么?老婆婆说我不割满一筐草,回去妈妈要打我!”大姑爹啧啧的问:“你们说这些巧遇有没有仙机在里面?”奶奶听了,更是一叠声说:“好好好,好得很。”

        那一年,青年路要拆迁了。大姑妈心急火燎的找我爸爸和幺爸商量分家产的事。大姑妈一口咬定:“我打听过了,青年路的铺面我得分八万块,一份也不能少!”爸爸和幺爸顺服了大姑妈的要求,答应拿出钱来。可大姑妈又耍起了心眼,她的那八万块要我爸爸拿,幺爸的八万块给二姑妈。为什么要这样呢?其实是因为大姑妈害怕幺爸奸猾,不把钱一五一十的拿出来,所以她指定找我爸爸要那八万块,而把找幺爸要钱的任务推给了二姑妈。妈妈说:“你看你大姑妈多聪明,这才叫永不吃亏呢。”我听了吐舌头,想不到大姑妈年纪越大越把钱看得真了,这又是语文书课文里面没有写到过的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吧。

        大姑妈顺利的拿到了我爸爸给的八万块钱,相当于一夜暴富。但大姑妈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大姑妈聪明着呢。她知道钱不用就是死钱,只有用起来的活钱才能生钱呢!所以大姑妈很快用这笔钱给惠姐姐买了一块出租车牌照,惠姐姐就从公交公司的售票员变成了跑出租的的姐。妈妈说:“惠姐姐是勤劳人,她没日没夜的跑出租,挣了不少钱呢!”有一次惠姐姐到青年路来抱怨说:“四川大学有辆出租车被坏蛋放火烧了,太吓人了。有的红眼病就是看不惯别人赚点小钱,现在的中国人啦!”从这句话判断,惠姐姐确实已经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所以后来连二姑妈的女儿金文都说惠姐姐成了小富婆了。所谓富婆,是不是就是想吃火锅吃火锅,想去旅游去旅游呢?我想惠姐姐应该达到了这个条件。

        惠姐姐和兰姐姐的老公都是成都本市人。慧姐姐的老公是名厨师,但这名厨师有点名不副实,他没有做过几年炉灶上的事,只是和惠姐姐一起开出租。这名准厨师现在看起来已经很显老,每日坐在一张椅子上发呆,这是个老实人呢。兰姐姐的老公是个小帅哥,直到现在他看起来还是帅帅的。小帅哥也没有做多大个事业,据说现在在当保安,混到退休拿社保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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