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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看着他低垂的眼睑和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明白绝不止“磕了一下”那么简单。但她更清楚,这孩子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墙,他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问也是徒劳。她只能把叹息咽回肚子里,默默地把炖好的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暑假来临,高考成绩出来,谢言的分数足够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毕业旅行或者放松,而是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旅馆,应聘夜班前台。
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看报纸,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成年了没?”
谢言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成年了。”其实,他还差两个月。
老板没深究,只是又瞥了他几眼。末了,老板从柜台底下扯出一件皱巴巴、印着“24”字样的红色T恤扔给他。“今晚开始,晚八点到早八点,工资日结。”
于是,谢言开始了他的夜班生活。
旅馆的灯光总是昏黄得让人昏昏欲睡,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潮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他的工作很简单:给深夜投宿的醉汉登记开房,默记下那些短暂停留的车辆车牌,或者为那些眼神闪烁、忘带“身份证”的男女做简单的“访客登记”。
凌晨三点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陷入一种死寂。只有前台那台老旧的电脑主机,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有时候,困意会如同一条湿透了的棉被,从头顶罩下,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每当这时,他会用指甲在虎口掐出深深的印子,直到血珠渗出。只有这种尖锐的、物理性的疼痛,才能将他从麻木的深渊里短暂地拽出来,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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