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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寝房,而是来到琴室,拿来上回姚先生才调好弦的古琴就坐,也没焚香那些准备,沉淀了心情才抚弦弹奏。弹的是姚先生说过,他哥哥燕珪遥最喜欢的曲,也是幼年哥哥常用来催眠他的曲。那是燕珪遥自己谱的,起初的几个音忽高忽低,像雨里有只贪玩的小兽舍不得回窝,在泥水坑、草地蹦跳,天空有猛禽盘旋,一不留神就会没命,所以小兽躲在芋叶、草丛里。曲调从飘忽旁徨,变得活泼起来,最後又自然归於平和,被催眠的孩子也像回窝的小兽安睡。
一滴泪落到手背上,这首曲并不难,却很少被他或姚先生弹起,对他们来说这像是镇魂曲一样,他盼着燕家人都能安息。但那些事太虚幻,他无从知道,自从他知道姚先生就是霜先生之後,常想听姚先生讲父兄从前的事蹟,说他们如何经商,怎样布局,经历了怎样的时代,可姚先生总是敷衍或沉默。
有次姚先生好被他问烦了,冷淡反问他:「是记得了再遗忘b较悲哀,还是从不知晓、从未记得过b较悲哀?」
他答不上来,姚先生像只狐狸似的眯眼,露出赢了的表情,笑得极是惹人厌。然後姚先生又自言自语低喃:「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悲哀。也都不悲哀。」
他问不到关於燕家过去辉煌的过去,只能听锺叔他们偶尔聊几句,也不敢追问,怕老人家说着就哭起来,哭坏身T。倒是在琉芳苑听过不少姚先生的风流趣闻,有寻欢客想找姚先生麻烦,被姚先生下了药恶整,或是姚先生暗恋孟二娘之类的谣言,真真假假,纯属消遣为多。
翌朝,燕琳逍轻装坐上雇来的马车到城西与义兄会合,换乘曾景函的马车时,曾景函看他抱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的琴,挎着一个不小不大的包袱,蹙眉道:「你就带这样?」
「难不成把锦楼都搬来、把锺叔秋池他们都带上?」燕琳逍斜瞅他,打趣说着,迳自进马车里。曾景函没讲什麽,跳到前头驾车,赶路出云河郡,途中在驿店休憩,只要了一间房。
燕琳逍一路睡,到驿店房间也倒头就睡,只脱了鞋,曾景函走到床边质问:「你前一晚又去琉芳苑?」
「没有,我在家。没睡好。」燕琳逍还没睡着,他感觉曾景函站在床边,气氛不太好,於是回问:「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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