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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无怪坊间常言，西秦皇帝多病态。这历代皇帝哪个不是独树一帜的癫狂人物。原本以为成献帝会因经历不同是一个特例，从当下来看，他不过是暂时收敛，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决堤崩溃。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嬴显狠厉的目光绞着他，压着声，咬牙切齿，口述道：“七十多岁了吧，熬死了多少个皇帝了？一个老匹夫，前一道谏，后一道疏，骂了朕的祖辈先宗，咒了朕的父皇母后，这还不够，他骂朕，骂朕！这个人，他是要干什么！干什么？是要用朕家的人博他千秋万世的名。看看宫门口那些跪着的人，朕的臣，朕的六部九卿，朕的阁臣宗族，一个个的，都好似他的人了。天下人当他是圣人，将他供得目无君上，胆大包天，怎么，他年纪大了，也要效仿权倾，想活九千九百岁，让朕也看他的脸色。”

        “陛下。”杨烨高呼，惶然叩首静默不语。

        “还有你，你现在对朕也说不出话了，你也怕他，是吧！”嬴显继续道：“在他的眼里，朕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错误，都是荒废，都是罪孽。老匹夫，倚老卖老。他真若厉害，何不去骂骂他口中乱政的宦官，垂帘听政的西秦二皇帝。权倾，权倾天下，好名字，好一个二皇帝啊！别说朕的父亲当年死得不明不白，恐怕连朕也要没得不清不楚。还有……”

        不知想到什么，嬴显反笑，“老阉人，管着朕的天下，用着朕的朝臣，还住着朕家的房子。阿房宫，朕家修了两百多年的阿房宫，朕不能住。他一个阉人，一个奴才，朕让他去修缮，他真是够聪明，带了三千黑甲铁骑，从年前修到现在，明目张胆占着，住着。如此以下犯上，老匹夫难道看不见？他视若无睹，这种时候就不臭了，不敢碰得头破血流了，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知道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

        “杀尽天下的不敢惹，惹不起，就拿着朕的良善欺负朕。孟老匹夫这样的人，还和朕说什么纲纪，岂不是可笑？他都这样了，朕为什么要和他谈什么文人？论什么风骨？不过沽名钓誉之辈，都是权老贼一丘之貉。怪不得在世人眼中他总逊色于荀路，一个被荀路逐出师门的徒弟就让他失了声，他拿什么去和荀路比？脸皮吗？”

        “朕看呐，他们早就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是迟早要反了，反了。”嬴显拔高声，震得太极殿内外宫奴侍卫在同一时间齐齐跪地，高呼息怒。

        群声起伏，嬴显一拂宽袖，轻嗤道，“来吧，让他们都来，都冲着朕来，左右不过就是气死朕这个皇帝，他们再扶持一个皇帝，让朕去地下冷冷清清的住，他们在朕的头上欢天喜地的庆贺。红事，白事赶一块办了，省下几个银子让他们好好的做文章，好好的气朕后代子孙。”

        越说，嬴显口吻越随意，似有妥协。杨烨察觉到变化，千思百转，欲言又止，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不多时，他听嬴显缓缓说道：“罢了，罢了。要唱戏说理朕给他们个地方，让他们去明昭殿等着，今天就好好说，好好唱，看能不能唱出个山清水秀万世江山，一群俗人，别扰了这儿的清净。”

        杨烨沉吟片刻，道了一声遵旨，连嬴显的面也不窥视，恭顺的倒退出内殿。偌大的太极殿中独留下满面阴沉的皇帝，一双圆睁的眼紧盯着杨烨的身影，直到人在内殿消失，嬴显一垂眸，继而抬眼环视殿中一面面立起的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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