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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级上学期，徐慕曦的生活里再也没有纪程亦。

        像从一场梦境醒来，阖上一本书，或走出一座电影院，那个叫做纪程亦的人似乎只存在於虚幻的故事里，从未出现。

        徐慕曦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坐在钢琴前听自己指下流泻出的音符，和妈妈边聊天边做家事，和爸爸聊聊最近的聚会又做了什麽。顺从地过日子没什麽不好，它让人感觉安稳安全，满足别人期待时得到的肯定，足以让人放弃冒险的念头。

        将太多的想法关上很好，随波逐流放开梦想也很好，至少不必和谁对抗，担心自己又让谁失望。像从泪水与欢笑的矛盾梦境醒来，阖上读了太久而让眼睛酸涩的书，走出电影院浇一身光天化日就忘了刚才深受感动的一幕，放弃理想不那麽可耻，妥协是长大的方式。

        徐慕曦印出新学期的课表交给爸妈，每天一通不漏地接查岗电话，开学第二周，爸爸买了一个定位器，她要随时带在身上。定位器有录音功能，爸爸说，这个月他每天都会听里面的录音档，之後要不要继续，还得看徐慕曦的表现。

        只听一个月，爸爸好像也没那麽严厉。徐慕曦决定这个月要好好表现，希望下个月能看见爸爸笑着说：「慕曦这麽乖，看来根本不必听录音。」

        这是她新的梦想。

        像重演高中按时上下课、练琴读书两点一线的生活，徐慕曦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件事，努力做到爸妈订下的标准，想换来一点称赞。有时她会觉得脚步好沉，这时她会告诉自己，我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某天，她在深夜醒来，喉咙乾哑疼痛，走到厨房倒水时，听见爸妈房里传来聊天的声音。

        他们说，慕曦最近很乖，琴也练得很勤，但还是和慕光差了一截，她除了弹钢琴之外什麽也做不好，偏偏弹琴又说不上顶尖，以後该怎麽和别人竞争？

        徐慕曦藏在黑暗中，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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