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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依衣跪在族长脚下，族长柳东宝抖着胡子不言语，里长唏嘘地摇摇头：“丫头，你们这要是分了家，你们一家四口就要单立出户，这没舍没田的，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哟……”

        柳依衣挺直脊背道：“我们不怕，如果还留在这个家里，迟早也是要完！”

        柳福拉了妻儿也跪了下来，一磕到地：“七爷爷，就照这孩子说的办，这个家容不下我们，我们也不敢求家里庇荫，我有手有脚，不会饿死妻儿。”今后就是上山砸山石、放竹，他柳福发誓也要养活老婆孩子。

        “罢罢罢！”族长柳东宝松了口，他知道柳依衣这是逼着他同意分家，便朝着李元良一拜：“大官人，烦请将人泼醒。”

        李元良也知道这人是死在地上的柳老四，就挥手让人就地取材，一瓢子井水泼得柳老四一激灵坐了起来，又马上哀嚎肉痛。

        柳东宝作为族长，是极看不惯柳老四这副怂样的，真不知道他那十八年的军旅生涯是怎样涯过来的：“别嚎了！”他立在柳老四身前，俯视着他，“老四，我今日作主，你便与福哥分了家罢。”

        “分家？”这两个字让前程未有参与的柳老四一阵迷糊，他用刀抵了李大官人，就算官办也好，祠堂见义也好，都是他刚才醒转过来想到过的，唯有这分家，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看到跪在里长柳青书脚边的柳福一家四口（因为族长离开了，所以现在在柳老四的视角看去柳依衣一家就是跪在里长那边），“咋地就要分家？好啊你个柳福，大难来了，你们一家就要甩了我这个亲爹了是吧？告诉你们，想都不要想！老子就是拖，也要拖你们一起下大狱。”

        族长脑袋嗡得一响，一巴掌就甩在柳老四脸上：“闭嘴！”真想一巴掌呼死这个四崽子，“柳老四，我大哥咋就没带走你？我柳家村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才出了你这么个祸害？”

        “不是！七叔，你老怎么是非不分啊！”柳老四生生挨了族长这一巴掌，更是大声喊起冤来，“我是他亲老子，就算今天老子要被千刀万剐，他都要给老子我顶罪偿命，他们还敢提分家？”他眼睛一瞟，看见站在一旁的李元良，“大官人！大官人！都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您老发发善心，抓了我儿子去顶罪，不！抓了他们一家子去，死丫头可以直接掐死，其他人，下大狱滚钉板，只要您出气了就行！”

        前几年，隔壁村的一个杀猪匠酒后不小心杀了个小贩，本是判了秋后处斩的，没想到他十二岁的儿子听状师说只要亲子愿抵罪，就可代父受刑，其父可无罪返家，这孩子也是重孝，一人去了大堂，说要抵了父罪，县官也明了大顺律里确有此条，也就开释了杀猪匠，感念少年的孝道，还将斩刑降等，只是用了绞刑送了少年归西。这事在周围十里八村都传遍了，柳老四现在突然提起这个，就是想到了这条，但他不想记得的是那少年的父亲返家后，知道儿子替自己死了，硬是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就也没了，而他媳妇当晚也寻了绳搭梁上，随父子俩去了，一个家就此便销了户。

        柳福不吭声，但已经咬得满嘴的腥甜，他不指望这个亲爹能怜惜自己一家，但现在看来，他不只是不怜惜自己一家，而是欲除之而后快啊，就算他是家中养的一条狗，养活十年，这也不至于对他这么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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