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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柳福和张氏跪在地上，柳福死死得将头往地上磕，张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哀嚎出声：“爹！那可是您亲孙女，您咋能舍得……”

        柳老四冷眼看着跪在脚下的儿子儿媳，说他完全不动容，也不是。但是想到安氏所言，也确实有几分道理：“依衣那孩子也是有福气的，你看她这一跌，不仅给家里省下了一大笔的口粮，还给自己赚到了一份好姻缘。隔壁村李大官人的大儿子，那可是人中龙凤，才十二岁就中了秀才，要不是这痨病，哪能轮到咱们家的依衣？”安氏叹了口气，“李大官人可是说了，八字啥的，这俩孩子可都是绝配，要是耽误了时辰，这丫头在咱们屋头就绝了，那一百两的雪花白银就打了水漂了……”

        “老大啊！”柳福抬起头，额上的血顺着眉蜿蜒而下，糊了他一眼的腥红，他明白自己一直是不被父亲喜欢的，因为娘亲的出走给父亲的脸上抹了黑，自己从小没在父亲足下长大，连自己的妻子迎入门，也是在族老的安排下，所以父亲也不待见张氏与他所生的两个孩子，全心疼着安氏所生的三个孩子，哪怕是秦瑞娘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也是极得父亲的脸面。可这次不一样，他不求父亲怜爱，甚至不求父亲为依衣治伤，只求父亲别在这孩子还有口气的时候卖给他人配了阴婚，此时听见柳老四开口，内心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你也知道的，咱家人口多，不容易，爹也不想这么做，你娘说得对，你那闺女眼瞅着就不行了，要是但凡有丝希望，爹也不会硬着心肠将她给……唉！这也是依衣那孩子的命。”

        娘？他娘在山上的姑子庙里，他才不会承认安氏是自己的娘，但他不敢当着柳老四的面这么说，大顺以孝治天下，他不敢也不能忤逆父亲的言行：“爹！儿子没求过您什么，就这一件，还不行吗？”

        柳老四看着柳福一脸的血，神情上也微有动容，安氏一瞧，连忙近身：“这丫头要是绝在家里，先不说晦不晦气，但说这之安、之泰都五岁了，今年的束脩还不知打哪儿凑齐，瑞娘眼瞅着也大了，这都上十岁了，合着再过两年，就该许上婆家了，没有银子，咋给她准备嫁妆？瑞娘自小就生了好颜色，秦大哥可就只她一个闺女……依衣这丫头要是在咱家就这么没了，那咱家这日子……唉！老大也是太不孝了！”

        柳老四听了这话，眼中那一丝的动容也瞬间消失无踪：“老大，去把家里的车给套上，把你闺女给李大官人家送去。”

        柳福此时已经不再言语，脸上颜色变换非常，凄凉、悲痛、愤怒、哀恸几种情绪激荡在这个二十多岁小伙的胸腔，擂得他周身剧痛，半天也起不了身。

        “老大！你这是要忤逆于我吗？”柳老四还算要脸，像这种送亲孙女活埋了与人配阴婚的事，他可没脸去做，但自己看大儿子一动不动，顿时心头生火，抬起脚将将要踢踹向他。

        突闻西屋里，长孙柳俊生一声兴奋地高呼让柳老四那高抬起的腿一时没收住，差点崩了裤裆。柳福一听儿子高呼自家闺女醒了，慌忙和张氏连滚带爬地奔回西屋。院子里就差下柳老四和安氏发怔地盯着西屋，半晌也回不过神来。安氏小心地开口：“回光返照？”，柳老四也不搭腔，光怔怔盯着西屋，那丫头跌得太重，头上小碗大的坑，发现的又晚，血淌了一地，住隔壁的老齐是村外来采药的行脚医生，昨日里听了老大媳妇哭嚎，就已经来看过了，说是不中用了，现下就算是醒了，也怕是……罢罢罢！还是催老大快快套车送丫头去李大官人家才是上算。

        西屋这边，柳依衣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兄长扶她靠着，她娘张氏正用木勺小心地喂她喝水，她那父亲柳福就蹲在离门边不远的地方，耷拉着血葫芦般的脑袋。

        自己是柳依衣，也是齐一一，她在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是谁，华阳这个臭修仙的其实还真是不错，不仅让她还保有齐一一的记忆，甚至还让她能记得她那一世摔成痴儿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爹，娘，大哥，依衣让你们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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