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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挡的机关图算得上是雨莳在机偃术上的开蒙之作了,彼时她连字还没认全,便被要求日日默画整张图纸,直至半载之后烂熟于心。入谷需过一处浅滩,其下乱石遍布,第一关即设在此处,以九九八十一块青石混于水下碎石之中,布成八卦阵,误触青石即会牵动机关,引发两旁崖壁机拓上百数萃毒钢针。
雨莳曾蒙眼过阵数百遍,于阵法极为熟稔,当下提气由乾卦而入,自阵中以八卦步法兜转至杜门。眼见将要出阵,忽觉脚下踩到一块方正凸起,她心中一惊,身体本能往东南方向腾挪闪避,待重返中宫,方才松口气,只觉额角已遍布冷汗。过了许久,周遭竟毫无动静,刚刚事发突然,察觉脚下触到青石便急急退回,然此时冷静下来,雨莳才觉事情颇有些蹊跷,自己方才分明没有走错,怎么会踩到机关,难道是此处阵法出了什么问题?
刚刚似是在生死中走过一遭,此时安定下来,难免觉得脑中混沌,手脚亦有些虚软。未弄清阵法是否除了变故,雨莳不敢贸然再闯,盘坐在身下凸起的浮渚上暂歇,自腰间解下水壶浸在溪中取水。刚将壶口送下去,忽然瞧见水下并排散落着三四块青石机关,看来方才并非意外,而是阵法已被人破了。自月墟遭逢大难以来,已然人烟绝迹,即使是有人入谷,也只应是从归砚山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得知过阵之法才是,将整个阵直接拆了,这即便是历代月墟王君也未必能做到。
后面的关卡也是如此模样,布阵的机拓悉数被拆损,大刺刺地丢在一旁,断口处还带着木刺石屑,瞧着似是新近拆的。雨莳暗暗吃惊,心下警觉起来,行至第三百关,是段山间的羊肠小路,再往前便是月墟殿的所在,其间地下中空,上面掩着极薄的一层浮板,仅有八只木柱支撑,板上又覆泥土,打远处瞧着与寻常阡陌无异。
照前面的二百九十九关来看,此关多半也被人动过了。但因着这关设得与机拓无甚关系,倒有些像捕兽的陷阱,故情况与前面的皆为不同。
雨莳蹲下身细细查探一圈,在一块岩石下摸到浮板的缝隙,自腰间抽出把小匕首,正待将浮板整个撬起,只听耳边有风声掠过,夹杂着隐隐的血腥气,她就地一滚,险险擦过劈来的长刀,虽避开这致命一击,却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张浮板上。被漫天扬尘和细碎木屑包裹着坠落时,雨莳在心中暗暗骂了句娘,那杀千刀的,二百九十九关都拆了,非得留下这么一个,真是他奶奶的缺了大德。
万幸的是,坠落之处靠着洞壁,勉强算有个借力之处,不幸的是,此处被开凿成了面光滑坚硬的石壁。雨莳狠狠把手中匕首扎上去,只略缓住些去势,仍是一路向下划去,刀尖在石壁上擦出一道细细的火花。
觑着离洞底还有五六米的距离,她咬牙靠向石壁,借力猛然一蹬,双手回护住头顶,在空中调整身形,然触到的并不是坚硬地面,倒像是什么温软物什。雨莳心中一奇,滚了几周止住去势,在地上缓了片刻,撑着身子站起来,往方才坠落的地方瞧去,目光所至,正撞上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雨莳提着匕首横在身前,扬声喝问:“来者何人,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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