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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咱们都是文学青年的时候，他已经用诗篡位夺得了厂长秘书那把椅子。

        虽然咱俩还常在一些场合不期而遇，比如，报社文艺部的吸烟室、期刊编辑家的茶桌上，但已显见地，他的财大气粗，人家敬的烟比咱就多出半截，到饭店咱是端人家的酒碗。到了他当办公室主任时，咱是坐人家的汽车去三五成群地开笔会。

        这人和人咋个比法？现如今，他又换了一个宝座，下海经商，真是哪里钱多哪里阵势大他就往里去。下海下到上海，官商一个，自己不出一文钱就能捞到钱财，你说人精明到这个份上，还用咱在这里嚼舌头根子？

        他现在向咱兜售这个故事，咱能买帐？所以呀，在他把球踢给咱时，咱本能地、毫不含乎地把球踢还给他，且以文学编辑的身份郑重地向他约稿，限期拿出来，年内刊发。嗨，你就品尝一回白天愁眉不展，半夜起来爬格子的滋味吧。

        也怪不得他动了真格子。真情这嘛事就是怪！你想呀，就这么一个糖罐里成长出来的“票友”诗人，冷不丁遇上这么一个用他的话来说苦得不能再苦另类的故事，又这么触手可及、有血有肉，他能不为之动容，热泪喷涌？

        用他们诗人的讲法，感动得身子都软了、酥了。咱猜他，此时恐怕心也在受着煎熬吧！也许就是这份煎熬，他注定要上咱的当。当他要向咱讨教怎样处理这个题材时，那认真劲当真透出一股傻气，就像咱当年向他求教什么是诗的情形一样。

        说心里话，咱是见不得这股傻气的，可鼻子酸了酸还是忍住了。仿佛看到十多年前咱自己的影子。忍住眼里的泪，咱只好顺水推舟，向他天花乱坠一通。咱想，坏了，咱进入状态了，在不着边际的夸夸其谈中，自己感到有些飘飘然……

        没想到这飘飘然，在上海白云加彩霞的另一侧，三个月之后飘然过来一篇初稿，还是中篇呢。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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