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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已经忘了大姐的模样,这样也好,我做了很多年关于她的噩梦,我忘记她的样子甚至连形象都模糊了以后,就不再梦到她了。
妈妈在学校教书,爸爸在永乐上班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有时候妈妈就把我交给大伯家的姐姐带着,因为同辈她最大,我们都叫她大姐。
听妈妈说,小时候我比较敏感,如果有人凶了我就会生病。她放学回来见我发烧,就问大姐:你是不是凶娃了?大姐问:你怎么知道?我妈说我的娃一凶就会生病,大姐也承认了。
而我,那时候比较胆小一些,妈妈不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以后自己的孩子给别人带要注意了),不敢反驳,甚至于到了讨好的程度。
大姐带我到处跑,也会把我收拾干净、拿吃的给我。她给我洗澡,我的腿上有一个被烟头烫伤的伤口(我从炕上跳到地上再顺道打个滚,爸爸躺在地上的凉席上抽烟,我的腿撞到了烟头上),大姐一边洗一边说我的腿上有泥,她把我的那个圆圆的刚结疤的伤口不停的搓,看到掉不下来还要去扣,我疼得倒吸气,直吸溜,她才发现不是泥巴,然后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
大姐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玩,回来时到了村口的大坡那里,车速太快,转弯转不过来,直接倒了,那条路经常走拉石头的车,地上好多碎石,我身上也擦伤了。后来的事听妈妈说的,大姐给我买了好吃的,等我妈回来看到我身上摔伤了,但是她又给我买好吃的,她就没有说什么。
有时候大姐真的能吓住我,她家房子到后面厕所要走一段土路,那里有些老鼠洞,有次她从后面回来说遇到一条蛇,我好奇心重,就问多粗多长,她说不要问,我又问为什么,她说不能说,我两个手比划:有这么长吗?她赶快把手掌当刀在我两手之间剁了三下,然后告诉我:不能用手等蛇。也不让我再问,后来我不敢走那个土路,每次经过都是跑的,怀疑那些洞不是老鼠洞是蛇洞。
哥哥以前也偶尔让大姐带带,但是他不会对大姐言听计从,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我和大姐这么“和谐”,妈妈给哥哥买的猪尾巴啃——听人说小孩流口水要啃猪尾巴,妈妈发现大姐把猪尾巴的骨头压在凉席下面,应该是自己留着背着人啃,长大后每想到这儿,觉得大姐真可怜。
因为大伯和大妈早早就离了婚,我不知道大妈长什么样子。有一天晚上,大姐带着我去了村口的碾麦子的平地那里,然后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站着说话,大姐不停的抹眼泪,低着头哭,我无聊的蹲在地上玩,我既听不懂他们说啥,也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我只知道大姐哭了很久。回去的时候,大姐告诫我:不要告诉大哥(大姐的哥哥),我应了她,又问她:那个人是谁,她说是她妈妈。
有人给大姐介绍了对象,是在顺陵(武则天奶娘的墓)附近的陈马村,农忙的时候,大姐去对象家帮忙,也带上了我。
对象我只记得叫他海哥,海哥的爸爸是哑巴,在碾麦场装麦子的时候,那个哑巴公公和我说话,用手不停的比划,我听不懂,只是咯咯笑,有卖冰棍的经过他给我买了一个,之后我估计他就是问我要不要吃冰棍吧,他双手合着放到耳朵那里偏着头,意思是睡觉,我就只记住这个。
活儿还没干完,大姐不知道怎么有点闹脾气,带着我先回到海哥家,她在屋子里一直哭,我也跟着哭,我问大姐怎么了,她说和海哥吵了,她又问我为什么哭,我说看到她哭我才哭,我不仅哭,嘴巴里还破了皮流出了血,我们两个一起看起来很惨,大姐说想回去,我就说我也想,但是我们还是没有回。
在海哥家的一个早晨,天下了雨,我出门蹲在门口忍不住咳嗽,海哥妈妈说我穿少了,大姐摸我额头说佷烧,就带我去村子的医院看病,开了药,还交代了饮食,应该是生冷不能吃,我问大姐,西瓜能吃吗?她说不能,葡萄呢?不能!那梨瓜(甜瓜)呢?还是不能,大姐睡的那个房间的抽屉里就有梨瓜,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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