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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吃饭时王海总不上桌,盛完饭菜到厨房吃。虽然两家一厨房他也不在乎。他看不上他爹那副贪婪相。只有王河在桌上打磨磨,馋得两眼冒蓝光,就是这样也别想吃上一口。只是李姨夫的小女儿王芳偶尔能得到恩惠,得半口油水。喝完酒,李姨夫的脸黑红黑红,马上续上烟,脸上添了少许笑模样,面部的横丝肉也稍显平和。跟左邻右舍说说话,无非是他在朝鲜战场如何英勇,在什么地方呆了多少天,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无非是文革开始时造反得早,当过十一天的造反司令,不成想刚过了十一天司令的瘾,就被同伙赶下了台,如今落得个工人阶级地干活。
李姨夫的酒也有断捻的时候。那是月末,年根岁尾,且已告借无门。
记得,那年月大人最怕月末那四五天,开始是邢大娘家无米下锅,后来是李姨家,当然是无钱打酒。咱家有时候也犯这毛病,最怕这时乡下亲属上城串门。断了酒,李姨夫就吃饭。好时日,他喝酒不吃饭。他吃饭跟别人不同,不在饭桌上坐着吃,而是蹲着吃,蹲哪都成。夏天常蹲水泥井盖上,或楼门洞二楼的窗台口上。他居高临下,把饭菜盛在一起呼噜呼噜、哗啦哗啦,吃得较卖力很认真,好象在说老王家的老爷们吃饭了。
那时吃得多是粥饭,高梁米、苞米碴子之类的,小米粥大米粥就很少见了。吃完一碗,喊一声:二孩子。王河就乖乖地出来接过碗,马上递过第二碗粥饭和青菜,然后又一次振振有词阵阵有声。
王河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叫他“二孩子”,这是专用专属名词,别人不敢用。他家是父权社会。叫二孩子的王河随他爹,饭也是蹲着吃,只是没有他爹的架子和气势,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就是吃不出爹样来。王河占据他爹的地方,得是他爹不在家的时候。在家他哪敢。
王海则不然,随咱李姨站着吃饭。好处是少吃菜多吃饭,吃完就去干活。
说故事,先说二孩子王河惨遭毒打。
缘起学校老师家访,家访时班主任老师单和咱李姨说话。老师走了,李姨沉不住劲说给她男人听。李姨夫勃然大怒,这还了得!是咋回事呢?
王河有一次给李姨夫打酒,半道上不知咋地,就把五分钱跑丢了。回家告诉他爹,恰巧他爹那天高兴,没过于深究,丢了就丢了吧,下回注意。其实这钱没丢,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就躺在二孩子王河的鞋垫底下。王河有了这五分钱,就生了邪心,找了低年级的一个女同学,以五分钱换一次摸一摸。二孩子王河摸完了不给钱,还要摸一次,那女孩不干,王河钱也没给。
不知这事传来传去便传到老师的耳朵里。二孩子王河不知事发,那天中午放学回家照样喝稀粥,刚喝完,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就觉得细细的小鸡脖子被啥人掐住,回头看是他爹,吓得脸就白,没等求饶皮带已雨点般落下,腰带不争气断了,笤帚不争气飞了,于是,钉鞋拐子就落下来。这北方钉鞋拐子可是铁焊的,死沉死沉,直打得二孩子王河钻进床底下死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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