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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峰进城遭遇的第一件事不是上厕所，而是全身的所有衣服被扒光，人放在澡盆子里被清洗一遍，衣服被放在滚烫的开水里煮熟它。这是住楼房防范虱子的强权措施。而前排座位的小女孩，家住小红房，也就是他一大清早跑旱便公厕的那几排小红房的一员，卫生条件自然要差一些。虱子可能是素食的产物，现在人们都生猛海鲜，这小动物便绝迹了。

        宝峰在观赏虱子大联欢的同时，听到了后两排有板凳在挣扎的叫声。他回过头看到一张汗脸，是一个叫吱了屁的女生在扭动着身子，同学们都知道这是课堂上常出现的节目。于是，跩爪子王越就见义勇为大声喊，老师，吴艳要请假上厕所。

        上课的老师被课堂上的哄笑声，笑恼了，转过身怒视同学们。

        这时，王越的帮闲赵四儿站起来用手指着吴艳被憋红的汗脸，说她要上厕所。

        老师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说去吧。话音刚落，吴艳夹着双腿冲出教室。孩子气的一张张葵花的脸上松了一口气，知道今天不会有人尿裤子了。

        就在这时，教导处的老师走进了教室，示意大家静下来，说张志伟同学，你出来一下。班长张志伟被叫出了课堂，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宝峰听了病危什么电话什么的杂音。张志伟又返回课堂收拾好课桌上的东西，把书包交给宝峰。宝峰就看到了一张近似死亡的脸。其实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死人是啥样子，只是觉得张志伟那张脸怪怪的，特别难看。

        这堂课的下半节他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张志伟他妈的图象，一张笑容永驻白净的脸，说话举止有些夸张。当说到一个认识的女人，一口气能放三十八个屁时，那笑得泪眼婆娑的样子。宝峰搞不懂，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咋会说死就死了呢。

        张志伟的妈妈真的死了！

        他家楼门洞口围了好多人，像一个大水池，水流进来又流出去，流出去又流进来，那几天总是那么满。张志伟成了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了。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死的惨痛摆在班长张志伟的脸上，也就仿佛摆在全班同学的脸上。宝峰这样认为。

        就像死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生，也是没有办法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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